最初那版是一个八十多张卡牌的肉鸽构筑游戏：抽牌、权重池、手牌上限、每张卡的触发顺序，全都算得清清楚楚。后来我把它们全删了，只留一把六膛左轮。

删卡是从一次观战开始的

第一版做完，我坐在旁边看人玩。前两局他还在犹豫，第三局开始，他的手指就不看牌面了 —— 他在看数字。计算抽牌概率、期望收益、庄家跟注的几率。第四局，他扣下扳机之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我意识到游戏的核心体验跑偏了：这是一个赌命的游戏，玩家却在里面做算术题。只要期望收益能被算清，恐惧感就消失了。

删到第五十张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手。不是舍不得，是突然发现 —— 剩下的东西已经不构成一个卡牌游戏了。

于是我把伤害牌也删光了。

留下四张，只改一件事：谁先扣扳机

递枪、闪身、缓兵、出千。四张，一张都不造成伤害，只改变行动权落在谁手里。

递枪那张我改得最晚，因为一开始允许多递几次。模拟跑下来是严重的经济套利：开局把手里能推的枪全推出去，风险全压在庄家那边。赌局又变回算术题。

所以加了那条硬限制：一局只能递一次。

【错引】永远说「实弹」

【错引】是一个能窥探第一膛的天赋。但它底下跑的逻辑，是一个永远返回「实弹」的随机数。

是真弹，它说实弹。是空膛，它也说实弹。

于是你会做一件很荒诞的事：明明枪在自己手里，你不敢扣，你把它推给庄家。庄家扣下去。「咔。」空的。

两个实测数字：开局立刻把枪递出去，通关率 40.0%；等到第三膛再递，24.3%。同一张牌，使用时机不同，差 15 个百分点。

它不是情报获取工具，它改变的是玩家的决策行为。代码只有一行，改的不是数值，是人的胆子。

让人害怕，比让人算得准便宜得多。

死一个人，债不会少一分

十二周，四千块，一家四口。当前这个人死了，就轮到下一个。债不清零，十二周的倒计时也不重新开始 —— 期限是给这一家的，不是给某一个人的。

有一次内部测试，测试者死到第三个人时，在语音里说了一句：

「我居然为了给他留点东西，开始认真打了。」

我把这句话记下来，然后改了死亡结算：人死之后，桌上剩的钱庄家拿走一半，另一半推到下一个坐上去的人面前。

不是因为他死了要给奖励。不留那一点，他就只是一条命；留了那一点，他才是个父亲。

死亡于是不再是一次数值损耗，而变成了一次资源配置。

桌子底下那条狗

一周目四条命死光，二周目再死到第三个人，桌子底下会站起来一个东西。

Buster。它不懂钱，不懂牌，只认得谁伤了主人。它挡两枪，能叫、能咬、能扑，整场没有一句话。

我没给它任何聪明的打法。它就是扑上去 —— 狗护主的时候本来也不聪明。

它赢了，这一桌才算真的结束；也正因为这样，才轮得到后面那张没有底的桌子。

桌上没有底之后

打赢 Buster 那一局，无尽模式才开。门后面，筹码就是命：起始一千，中弹花五百买回来，入场费每周涨 1.25 倍，天赋能叠两层。

这里原本有个「幸运硬币」，能替你挡一次中弹。我在模拟里把它删了 —— 有它在，中弹这件事就被抹平，整个模式只剩下算入场费。

现在你只能用现金买命。它一定会结束，你只是不知道是第几周。

还没弄好的

手机小屏上，顶栏还是挤，得重构一遍响应式布局。

还想加一个死因记录：自己失误死的，和被【错引】骗死的。这两个数字要是差得够远，就说明那个天赋真的在起作用，而不只是我在文章里吹。

它只有一个 HTML 文件，页面自身不引任何外部资源。这话听起来像洁癖，其实是约束：所有几何、所有光、所有声音，都得在同一个画布上一笔笔画出来。

第一版发布完，我盯着第一幕看了两分钟，觉得不对。水是灰的。

不是不亮，是均匀地发灰。像一块被熨平的丝绸铺在桌上，风来了它皱一下，但怎么看都不像水。

第一反应：加高光

水该有什么，我想了一圈：反射光带、镜面高光、菲涅尔、近岸亮边。四条都加了，八十多行。

结果只是让那块灰布上多了一点波浪形的亮纹。更糟的是，它现在看起来像一块有光泽的灰布。

那时候该停一下，问一句：如果底色本身就是错的，上面加多少层光有意义？

但我没问，继续调参数。反射带压到 0.085，菲涅尔压到 0.13，亮边压到 0.30。三次之后，截图放大看，还是灰。

排除法：一个一个关掉

写了个脚本，把画面上的绘制函数逐个替换成空函数，再采样水面上同一个像素。规则很简单：关掉哪个之后水变蓝了，问题就在那一层。

关掉菲涅尔，没变。关掉反射带，没变。关掉波场贴图 —— 水一下子回到深蓝 #0a1628。

是我自己写的贴图函数，把整面水垫灰了。

真正的一行

贴图里每个像素做的是：把该点所有波源的正弦加起来得到 a，再映射成灰度。第一版这么写：

let v = a * 0.5 + 0.5;
v = clamp(v, 0, 1);

a 是波幅。没有波的时候 a = 0，于是 v = 0.5。

整面水，每一格，都被当成「半个波峰」来画。几十万个像素一起撒了个毫不显眼的谎。

所以我后面加的所有高光，都在跟一个假底较劲。它们压不平那层 0.5，只能在那层灰上再叠一层亮。越叠越像布。

改法是把正负两半分开：没有波就是底色，波峰才变白，波谷不比底色更亮。

let v = a < 0 ? 0 : (a > 1 ? 1 : a);

一行。改完那一帧，水第一次是深蓝的。

原来那句 *0.5 + 0.5 是从别处抄来的 —— 那里用的是无符号采样，需要把 [-1,1] 映射到 [0,1]。这里的波幅本来就不是那个范围。

墙：另一种错

墙看起来像贴纸，原因不是颜色，是没有第二张面。

一面朝你的墙只画正面，就是一张纸。要有厚度，得给它四样东西：

• 顶面 —— 朝天，受光，最亮的一档；
• 右侧暗面 —— 光在左，右边必然背光；
• 落影 —— 往右下甩一段，证明它站在桌面上；
• 墙根渐变 —— 靠近桌面的一段变暗，墙才接得住地。

四样都加，墙立刻立住了。缝口处的顶面还要断开 —— 那两条缝是通透的，顶面连成一条就成了实心墙。

这里踩了一个坑：destination-out 挖洞很方便，但直接在主画布上挖，会把整块画布擦成透明。得先画到离屏层，擦完再贴回来。

同一件事，两种错法：一个是底色错，加多少层都救不回来；一个是少了一个面，怎么调色都还是平的。加东西之前，先看看底子对不对。

标点

这个站从头到尾不用英文标点。引号用「」，书名用《》，省略号是六个点，破折号是两画长的一条。

大陆出版物其实多用“”，但“”打出来像一对英文引号，夹在中文里太轻。所以这里分了两套：句中的强调用「」，成段引文用“”。不统一，但我偏爱这样。

这个原则我仍然认。门面无趣，作品才有意思 —— 挂在门口招揽的话，都是在替作品道歉。

但门面之外还有一片地方空着：那些没被摆上桌的东西。

为什么《捏》里的东西永远是十六种，换多少纪元都不加新的。为什么《观》的第一幕要让人先落一滴水，而不是直接给答案。某天为了一个灰蒙蒙的水面花了四个小时，最后是删掉半行代码解决的。这些事情不进作品，但没有它们，作品就长不成现在这样。

所以开了这一栏

名字叫「记事」。

叫「开发日记」太像更新公告，叫「博客」又太重 —— 会暗示这里有观点要输出。记事轻一点：发生了什么，记下来，不保证有用。

它挂在这个站的同一个域名下，和作品共用一套标点和同一种语气。它不是另一个站，是这个站的背面。

分四类，不多：

• 建站 —— 站本身的事：栏目、结构、部署、那些看不见的管线；
• 作品手记 —— 某件作品怎么来的，改了什么，哪些地方是错的；
• 运营思考 —— 为什么这么做，读者怎么反应，下一步要不要做；
• 随手 —— 想说的话，生活里的片段，跟代码没关系的东西。

这里会写什么，不会写什么

会写：踩过的坑，判断错的地方，以及为什么最后选了这条路。

不会写：账号、后台、别人的隐私、没公开的数据。也不会写「欢迎关注我的公众号」那种话 —— 你来玩就够了。

也不会把每篇写成总结报告。有些篇可能只有三句话，因为那天真的只有三句话。

多久一篇

不承诺频率。有东西写就写，可能一周三篇，也可能一个月没有。

比频率更要紧的是：每一篇都得是真的发生过的事。写不出来就空着，空着比凑数诚实。

技术上

这个站没有后台，没有数据库，每篇都是纯静态的 HTML。所以记事也不是发出来的，是构建出来的：

node _build/build.js

跑一遍，列表页、每篇的独立页面、翻页、RSS 全部重新生成，然后照常部署。加一篇就是往 _build/posts 里丢一个 js 文件，正文写成段落数组 —— 不用管 HTML，也不用管样式。

顺手做了这几样：日期、分类、标签、上下篇、RSS、草稿开关（draft: true 的稿子不会被生成到任何页面）、分页。评论没做，也不打算做 —— 这个站不需要有人值守。